刘震云获奖了。
《一句顶一万句》,真真好书。感谢Milo.
故事发生在延津,黄河边上的河南。那里的人沉重繁复的命运,就像黄河九曲十八弯,隐忍在字里行间。主人公杨百顺,因为“嫁”给馒头铺的吴香香,跟了传教士老詹,改名“吴摩西”。一本书都在讲他和延津的故事,一生的孤独和苦。
书里出现了很多人,多少人没有统计,一度让人头疼。但是有那么几个人,让人难忘。他们即便不是最核心的,可是每一个都鲜活。喜欢他们的名字。
老汪和灯盏
老汪原是箍桶匠的儿子。父亲送老汪去开封读书,希望他十年寒窗能做官,为家人撑腰不受人欺负。然老汪读了七年书没做成官,回村办私塾,教书为生。老汪讲《论语》,必然是有自己独到见解的。他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讲圣人并非因朋友远道而来而乐,反而是因身边没有说话的朋友而伤。然而,学生不懂他,他只能一个人伤心的流下眼泪。
很想听像老汪这样的人讲《论语》。
老汪有个小女儿,取名灯盏,喜欢这个名字。灯盏生性顽劣,却得老汪心,可不幸少时玩耍死掉。老汪想灯盏想的伤心,于是离开延津,到了宝鸡落脚,不讲《论语》,吹起糖人,吹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说是“开封的小媳妇”。
老汪终究客死异乡,一生想念灯盏。有的人注定只为某个人而活。
秦曼卿
秦曼卿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家中小女,但是不嗔不娇。进过私塾“延津新学”,取名秦曼卿,算得识文断字。原本订了婚姻和开粮栈的李家,可是李家公子因为偶尔听说秦姑娘少一只耳朵而闹退婚,实际秦少一只耳垂。秦曼卿追求真情不忍辱,不顾李家后来翻悔而坚持退了婚。
秦曼卿看明清小说,见富贵人家女子因各种事由婚姻生变故而下嫁贫贱反而都有好结局,于是决定下嫁卖豆腐的杨百业。
秦曼卿学明清小说里落难的小姐,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剪下一绺头发明志。
迎娶当天,杨百业的举手投足都让秦曼卿略感失望,没有书中的得体。进得家中,杨百业怕秦嫌家贫,说道:“你不要怕,我卖豆腐时,也背着爹攒着体己。”一句话让秦曼卿醒悟生活是生活,小说是小说,她所追求的贫贱夫妻不过只在小说中。秦曼卿在吹打的乐器中流下泪来。
不是伤悲嫁错了人家,而是伤悲不该读书。——刘震云写道。
此后再也没提到秦曼卿,她的命运是最聪明,最痛苦。
老史和苏小宝
老史,县长,爱听戏,爱种菜。他志不在官,因此平日不理政事,只惦记听戏,且只看戏中的男旦。老史年轻时在苏州上过学,中意小巧玲珑的苏州男旦,于是把锡剧千里迢迢的引进延津。从苏州引来的锡剧班子的当家男旦叫苏小宝。
苏小宝,十七岁,戏台上风情万种,不是女人,胜似女人;戏台下不苟言笑,对老史的心思。
老史有一个个人嗜好,和苏小宝对弈,对一夜。苏小宝和老史对弈时不卸戏装和脸上的油彩。
四月十五,晚上月亮很大,老史和苏小宝在老史住处对出一盘奇局,名叫“风雪配”。这是一盘和棋,“整个棋局虽风云密布,但天苍苍,地茫茫,黑白之间,楔榫连接,出现了天作之合。这种天作之合,许多人手谈了一辈子,也无遇到过;或许快接近了,又擦肩而过。手谈并不为个输赢,为输赢者皆是俗物,而为手拉手共同去一个过去没去过的地方”。老史和苏小宝,因这一天作之合,抱头痛哭。哭得哽哽咽咽,然却还未哭到深处,被人打断。“这回哭不到,也许永远没这个机缘了;本来能走得更远,到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现在一切都半途而废了。”
我们恍惚之中都有过知己,并在恍惚之中手拉手共同去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的路上。曾经到达过吗?也许。
吴香香
吴香香是个苦命的女人,一生嫁娶三个男人。不过她最终找到了爱情,尽管风餐露宿。现今谁人能如吴香香,愿为爱情风餐露宿?
吴摩西是她第二个男人,当时馒头铺老板娘的她娶了杨摩西,所以随其改姓从此称“吴摩西”。二人成亲以后,县长老史送的字,被吴香香刻成匾,挂在馒头铺门头;竹叶社掌柜老鲁送的竹椅,被吴香香留下,供来买馒头的主顾坐;牧师老詹送给杨摩西的银十字架,被吴香香送到隔壁银匠老高那里,回了一下炉,给自己打了一副水滴耳坠。
吴香香,堪称大女人。
章楚红
章楚红是张家口人,她在结尾出场带出了这个城市的些许过去:到张家口贩皮毛的商贩,张家口的毛驴和大境门。故事的结尾停在牛爱国——吴摩西的女人吴香香和前夫生的叫巧玲的女儿后来被从河南卖到山西后取名曹青娥的儿子——决定去张家口寻找章楚红。
这是一个离现今最近的女人,不管是地理上还是心理上。



